同一家店我去了大约三个月,然后有一天,账开始对不上了。
上来了我没点的东西
那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。我午饭常去,每次点的都一样。
某天,我的面上多卧了一个鸡蛋。我没点过蛋。
我以为是上错了,就说了——这不是我点的。
柜台的大婶摆了摆手。"그냥 드세요。"吃就是了。
接着,价格也变了
几天后结账,她比标价少收了一千韩元。
我把正确的金额又报了一遍,她又摆了摆手。没事,她说。
这件事一直硌在我心里。在日本,这种事很少发生。价格就是价格,每次付一样的钱,对双方才都自在。
于是下一次,我干脆把分毫不差的金额放在柜台上,快步走了出去。
现在回想,那一下,多少有些失礼。
我没弄懂:这不是一笔交易
我把这事讲给韩国同事听,她笑了。
**那就是所谓的서비스(seobiseu)——"服务",**她说。给常客多添一点,或者把价钱抹掉一角。在店家那边,这不是记账出错。它更像是一声问候。
也就是说,我把分毫不差的钱放下、转身走人的那一刻,等于拒收了那声问候。
同事是这么总结的:"不能用钱还回去。要用话接下来。"
答案就是这句。用问候结清,而不是用算术。
说话变随意,也是一种信号
还有一件事曾经让我犯迷糊。
一开始大婶对我用敬语,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半语开始往里掺。"오늘 늦었네?"——今天来晚了呀?——诸如此类。
在日本,这样的转变可能显得有点失礼。所以我一度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。
但这件事也是反着的。**那是我们变熟了的标志。**她开始把我当认识的人对待,而不是客人。
韩语的半语与其说是往低了说话,不如说是**在宣布距离已经拉近了。**明白这一点之后,在她面前我也放松了下来。
那我该做点什么
老是单方面地收,我心里过意不去,就去问——我该怎么回礼?
按同事的说法,其实什么都不用。继续照常来,本身就已经是回报了。
不过要是实在想表示表示,大概就是这个级别。
有一次出差回来,我给她带了点心,她高兴坏了。这种可以,据说。只是别用钱。
现在
那家面馆我还在去。如今我一进门,她连我吃什么都不问了。
我时不时会想起把分毫不差的钱放下、匆匆离开的那天。我本意是讲礼数,可在她那边看来,那多半像是在划清界限。
一笔分毫不差的账,原来并不总是好事。



